A PHP Error was encountered

Severity: Notice

Message: Only variable references should be returned by reference

Filename: core/Common.php

Line Number: 257

 南亞觀察

首頁 > 論壇專區 專欄特稿 > 【特稿】停電還是殺老虎?(曾育慧)

  • 【特稿】停電還是殺老虎?(曾育慧)
曾育慧(台灣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 博士候選人)

在孟加拉,孟加拉虎以尚達班(Sundarbans)為主要棲息地,該區擁有全球面積最大的紅樹林,是老虎和其它豐富物種的棲地。目前尚達班地區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由於氣候變遷、海平面上升,成為相當脆弱的生態區,世界自然基金會(WWF)三年前出版的報告就預測,因為棲息地的破壞和食物減少,當地的老虎族群很可能於本世紀末滅絕,有賴該區自然資源維生的上百萬人口也將面臨生存危機。然而孟加拉政府為了解決缺電問題,打算在尚達班與國外合資興建燃煤發電廠,這項開發案可能使整個紅樹林面臨消失的命運。關於孟加拉人與虎爭地的悲劇,本文作者認為即使興建發電廠能解決電力短缺問題,但電力如何分配才是關鍵,否則最後的輸家還是窮人。


停電還是殺老虎?

文/ 曾育慧(台灣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 博士候選人)

↑圖 / 孟加拉虎 (資料來源:http://en.wikipedia.org/wiki/Tiger)

2009年,我在孟加拉度過最炎熱的八個月。每天都在觀察氣溫是在卅八、九度之間徘徊,還是會一舉衝上四十度。不管在那裏,一天總要停好幾次電,每次約二個小時,晚飯後為了不想同時面對暑氣和蚊子的襲擊,總是趁有電時趕快入睡。數年前也有憤怒的民眾因為長期供電不足走上街頭抗議,甚至與警察發生肢體衝突而造成死傷。2013年再訪孟加拉,發現情況竟改善了不少,每日停電的頻率與長度大幅下降。但令我不解的是,在2009年不算普遍的冷氣機與微波爐,現在已經普及到中產階級家庭和一般辦公室,此時的用電量絕對遠超過五年前,究竟電從那裏來?這個疑問在我離開首都達卡前往鄉下訪談時,總算找到答案。

一出達卡進入周邊的其它縣市,世界就不一樣了,大半天都處在停電狀態,離首都愈遠情況愈糟。有能力的(有錢人)或是不得不用的(比如醫院),只能自備會製造黑煙和噪音的高價柴油發電機。工作時經常熱得心煩氣燥的我,看到一個個穿的衣服比我多上好幾件,還包著頭巾的婦女坐在我面前與我聊天、接受訪談或上課,只能把抱怨的話吞下去,甚至還得催眠自己快點拋開炎熱的感覺。從都市到鄉下,被剝奪感油然而生。孟加拉政府顯然沒有解決供電問題,只是把大部份的電分配給首都的有錢人使用,外國人多數只待在首都工作或僅做短暫停留,卻會形成電力問題幾乎獲得解決的假象,而政府也的確如此宣傳,掩蓋住首都以外更形惡化的能源缺口。

為了解決缺電問題,政府打算在尚達班(Sundarbans)與國外合資興建燃煤發電廠,這項原本應大受歡迎的公共建設,卻因為廠址關係,引發極大的爭議。孟加拉以尚達班的老虎聞名於世,該區擁有全球面積最大的紅樹林,是老虎和其它豐富物種的棲地。由於人口成長,人與虎爭地帶來的悲劇時有所聞,但都只是個案。這次要大興土木,讓學界、環保與公民團體擔憂可預見的破壞,便在今年九月底號召數萬公民,以「萬里長征」(Long March)表達反對。

↑萬里長征實況(資料來源:NCBD官方網站,http://ncbd.org/?p=867)。

此次長征的發起團體是「全國保護石油、天然氣、礦產、能源與港口組織」,規畫以首都達卡為起點,先向西行至印度邊境,再往南行經孟加拉虎棲地,從9月24日上午到28日,全程五天約四百公里。遊行的訴求是該區為國家級生態保護區,南部的天然屏障,可緩衝孟加拉灣區風災帶來的自然與人文破壞,而燃煤發電廠製造各種污染,將對當地生態帶來難以逆轉的危害。此行目的不在反對蓋電廠來解決用電問題,而是反對廠址選擇的錯誤決策。反對人士也質疑,電廠同樣是由印度國營電力公司NTPC設計並負責興建,在印度依法不能選擇生態保護區,為何來到孟加拉卻有雙重標準?為了1320MW(相當於台中火力發電廠1/3的發電容量)的電而犧牲尚達班,無異是飲鴆止渴,相當不永續的方案。

這個活動吸引許多青年學生的參與,整個過程辦得有聲有色,除了傳統的遊行、記者會外,還安排不少兼具教育性質的文化娛樂性節目,途中也辦戶外座談,沿途不斷吸引當地人加入。五天的行程持續提出有力的論述,創造新聞亮點,在當時政黨間為年底大選的互鬥、戰犯審判引發的社會不安等新聞當中,成功吸引媒體的目光,每天都能看到大篇幅的報導。

↑資料來源:NCBD官方網站,http://ncbd.org/?p=867

另一方面,政府除了指責反對人士危言聳聽之外,一再保證電廠的興建與營運採用最先進的科技,絕不會對地方生態造成危害,聽起來是政治人物慣用的口吻。事實上,被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的尚達班地區,由於氣候變遷、海平面上升,已經是脆弱的生態區,世界自然基金會(WWF)三年前出版的報告就預測當地的老虎族群很可能於本世紀末滅絕,有賴該區自然資源維生的上百萬人口也將面臨生存危機。如果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該區將在50到90年後消失。現在若再加上人類興建電廠帶來的大規模破壞,勢必加速其滅亡。

公共建設對於孟加拉都市或鄉村人口的重要性不在話下。一般人也許不甚理解氣候變遷的風險,但在孟加拉,尤其是南部地區居民,近年來面對河水鹽化、耕地消失、極端氣候、紅樹林面積減小被迫放棄紅樹林附近的經濟活動,可說是日日與氣候變遷在拉鋸。長征從中央到地方到電廠預定地,一路上有大批當地人加入,可見人們一方面求電若渴,另一方面對環境被破壞還是有感的。

新電廠勢必得蓋才能稍解民生用電的不便,蓋在那裏還值得再商榷。但更重要的是發電後能不能使城鄉雨露均霑的分配問題。就目前政府的表現來看,能源政策是造成社會不平等的源頭,若缺乏良善治理,即使謀殺老虎換得一座電廠,可預見多出來的電力,首都以外的人口與窮人將難以均霑,繼續飽嘗停電之苦,甚至得承受環境進一步惡化帶來的風險。

電廠與老虎之爭,希望窮人最後不會成為最大的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