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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亞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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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評論】緬甸的民主化與經濟發展困境(上)
趙中麒(台灣大學社會學博士 自由撰稿人/獨立研究員)

2010年11月7日,緬甸舉行獨立後的第二次多黨選舉。按照前軍事執政團國家和平與發展委員會(State Peace and Development Council, SPDC)的說法,該次大選是緬甸民主路線圖(roadmap)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大選過後,緬甸將正式進入民主軌道。當時國際社會對於緬甸政府是否能釋出權力、真正走向民主之路仍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但讓人意外的是,新政府在大選過後卻開啟一連串的改革。本文作者針對緬甸改革開放後的作為與經濟情勢進行分析,內容條理分明、深入淺出,即使是對緬甸情勢不甚熟悉的讀者也能一目了然。


    2010年11月7日,緬甸舉行獨立後的第二次多黨選舉。按照前軍事執政團國家和平與發展委員會(State Peace and Development Council, SPDC)的說法,該次大選是緬甸民主路線圖(roadmap)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大選過後,緬甸將正式進入民主軌道。雖然緬甸式的民主政府,只是一個換湯不換藥的獨裁政權,但讓人意外的是,新政府在大選過後卻開啟一連串的改革。

    首先,選後6天,新政府宣布無條件釋放軟禁達20年的翁山蘇姬,並且釋放一批又一批的政治犯。2012年1月13日釋放300名政治犯為最大批。由於多數政治犯為全國民主同盟(National League for Democracy, NLD)成員,新政府此舉,讓翁山蘇姬得帶領NLD投入4月1日的國會補選。NLD在該次應補選的45席名額中贏得43席,重挫軍方代表。新憲法是以鞏固軍方勢力為設計,新當選議員就職時卻需宣誓「捍衛憲法」。NLD要求將就職誓詞改為「尊重憲法」,但遭政府拒絕。NLD最後仍於5月2日宣誓就職,但代表軍方的緬甸第一副總統丁昂敏烏卻意外地辭去職務。依照官方說詞,丁昂敏烏的去職原因為健康不佳,但他是軍方反改革鷹派的代表人物,他的去職,多少象徵政府與民主派人士的妥協。

    此外,在新政府的默許下,翁山蘇姬於今年6月1日前往曼谷參加世界經濟論壇並發表演說、隨後訪視位於泰緬邊境的梅道難民診所(Mae Dao Clinic)與美拉(Mae La)難民營,以及前往挪威領取1991年所獲得的諾貝爾和平獎。除了上述,新政府還下令放鬆對媒體的審查、允許工會合法化、允許民眾和平遊行等。

  難民營內難民詠唱歌謠解鄉愁

    其次,緬甸總統登盛(Thein Sein)在2011年9月底宣布停建異議人士反對最力的密松大壩(Myitsone Dam)。亞洲開發銀行於1992年啟動湄公河次流域計畫(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Programme)後,中國便積極擴張對湄公河流域國家的投資。其對緬甸的投資,多數為水壩、輸電管等建設,以利將電力輸往自己國內。根據緬甸河流網2009年5月的調查報告,截至2008年9月,中國在緬甸參與35個水壩的興建,而每一個大壩的位置都位於生物多樣性地區,且透過軍政府的力量強制遷移大壩附近的村落。攔截伊洛瓦底江的密松大壩是最大一個水力發電建設,倘若建設完成,預估90%的電力將輸往中國。由於中國的對外投資,向以滿足自身能源需求為考量,不考慮該投資對當地生態與社會所可能產生的嚴重影響,評論者稱之為掠奪性投資。

    緬甸政府軍的武器裝備,由中國政府支援,而其對緬甸日益增加的投資,不僅造成緬甸對中國在經濟上的依賴,也讓緬甸作為中國勢力向南延伸觸角的角色更為穩固。中國的人權紀錄素行不良、其經濟崛起所後在各地行掠奪性投資緬甸所引發的衝突,加上中國想利用緬甸以牽制印度、延伸其在南亞地區的勢力之目的至為明顯,使得緬甸與中國的緊密關係,成為民主人士與西方社會的關切處。登盛單方面宣布停建密松大壩,即使不是藉此擺脫中國勢力,但或多或少在向西方與亞洲其他國家示好,以爭取更多資金。

    緬甸特意打造民主人權形象之際,東亞及西方各國紛紛解除或暫緩對緬甸的經濟制裁。東盟國家在2012年4月於柬埔寨金邊舉行的首腦峰會中,呼籲西方國家解除對緬甸的經濟制裁;日本於4月22日重啟對緬甸中斷25年的借款,並同意取消緬甸所積欠300億日圓的債券;歐盟、美國、澳洲與挪威等,也部分或全部取消對緬甸的制裁。

             

經濟崩解導致大批緬甸人流離在泰國(左圖)        六十年內戰,導致無數人被地雷所傷(右圖)

   第三,緬甸政府啟動各項經濟改革。軍事強人尼溫(Ne Win)於1962年將緬甸社會主義綱領(Burmese Way to Socialism Programme)列為國家經濟政策。根據該綱領,所有私人企業都必須收歸國有,以防止西方國家利用機會資助各反抗組織,破壞國家統一。因此,在民主化以前,軍政府極度不歡迎外國人前往投資。2011年1月27日,緬甸公布第一部〈特別經濟區法〉,在此法律公布前三個月,緬甸與泰國政府合作的土瓦經濟特區計畫就已經開始施行。泰國預計投資134億美金在該特區,在民主化以前,外資進入緬甸必須先以六塊緬幣兌換一美金的匯率匯入政府指定銀行,但市場上的匯率卻是800比1,軍政府藉此賺足匯差。此種情形,連2007年緬甸遭受颶風襲擊,國際援助經費進入緬甸時,也不例外。但新政府於2012年4月1日取消此種固定匯率制,改採更接近市場的匯率,並准許民營銀行經營外匯業務,做為外匯改革。以往,外國人只能向政府購買土地,但現在可以向私人購買土地。美國可口可樂公司甚至在6月14日表示,一旦美國政府批准,可口可樂將向緬甸進軍,擴張其營運版圖。

    2012年6月19日,登盛發表國家發展五年計畫演說。他表示,由於公營企業效率不彰,產品不受歡迎,緬甸將引進更多外資,考慮降低公部門及增加私部門在電信、能源、林業、教育和金融等產業的比重,創造更多外企與國企合作的模式,以「促進經濟發展與提高國民生活水準」,希望在2015年內,每一財政年度的經濟成長率都能達到7%。登盛將此稱為第二波改革。在第二波改革所開啟的投資機會背景下,以日本三菱商事、住友商事(Sumitomo)、丸紅株式會社(Marubeni Corporation)三家跨國企業為主體的日企聯盟,獲得仰光近郊經濟特區的開發權。

  作者(右)前往反抗軍控制區

 

本文修改自〈民族衝突:緬甸發展的最大障礙〉,該文刊登於《全球中央》第46期,2012年10月號。